• 地平线

    ——Eilosei

     

    “撒加,”她微笑着,黑且直的发垂在肩上,掩在夜色里的表情闪烁着暧昧不明的色泽。那个女孩有着她自己的冷傲,孤独,并且不可一世。好像独处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在遥远的彼端,让所有的人们都不由自主地怀着敬畏与不安仰视,却又不敢也不能接近。

    “你真是个任性的孩子,”她俯下身,纤弱的手指拈上十一岁的撒加本是幽蓝但有些已经被洇成红黑色的发丝,而无视那尚拥紧一个和他同年的已经失去知觉的男孩的孩子倔强而充满敌意的目光,“我喜欢任性的孩子。我给你们自由,没有关系。不过,如果你不能保护好对你来说重要的人的话,他可是会被我毁掉的。”

    她微笑着,宛如最圣洁的天使。

     

     

    第二章 双子兄弟的生日宴会

     

    五月末里昂最大的一件事,莫过于艾瑞斯财团的大公子撒加和他的双胞胎弟弟加隆的生日宴会。这两个人都是艾瑞斯财团的所有人,史昂·艾瑞斯,的得意门生兼养子,而今天艾瑞斯财团能在法国商界超过索罗财团和海因斯坦财团位列三巨头之首,不得不说有他们的很大功劳。对于自己的眼光,史昂向来是从不怀疑的,所以他没有任何顾忌地把艾瑞斯财团交给了撒加打理,并且找了一大堆各有特长的“弟弟”给他打下手。当然,史昂之所以如此放心地将财团交给撒加还有另一层不为人知的原因,但既然是秘密,一般人也就无从知道。本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原则,除了每个月听一下账目以外,史昂从不干涉撒加的管理,他所要做的,只是适当控制一下缰绳而已。

    就像史昂第一次看到十一岁的撒加时所认为的那样,这个在法国流浪的有着希腊血统的男孩不仅在枪械设计上有着得天独厚的天分,他在分析别人的心理方面也有着后天历练出的敏感。撒加其实是一个行事风格诡异的人,并且做什么事都喜欢斩草除根,以防止任何反扑的可能。但自从他的挚友艾俄洛斯对此表示出不赞同之后,撒加就明显有所收敛,虽然这成为了他行事上的一大阻碍,并且在很多方面为他制造出了不小的麻烦,但他却明显心甘情愿地用对自己来说更加危险的方法来解决所有问题。

    如果说撒加因为艾俄洛斯的存在而有所束缚,那么作为他的双胞胎弟弟的加隆则比较无拘无束,放浪不羁。他是一个绝对的行动上的天才,不仅仅是指他如风般的速度,还是因为他那转得比电脑还快的脑子。另外,加隆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家伙,颇喜欢恶作剧的他总会将对手绕得团团转,如果不是因为恶质的性子使他总是很扎眼,撒加一定会省去不少麻烦。

    比撒加和加隆略小一些的是艾俄洛斯,是他们的密友,也是史昂用来牵制撒加的一个筹码。当然,并不是常用的那种,把撒加惹毛了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艾俄洛斯是个稳重并且细心的人,总能想到一些连撒加也注意不到的细枝末节,使得撒加本来就很严密的计划更加尽善尽美。不过,不像卡妙,性情温和的艾俄洛斯不会毫不留情一针见血地直切要害,而是会给足撒加面子,所以,从某些方面来讲,撒加要比米罗幸福得多。

    再小一些的是修罗,他有着如刀削般刚毅的面孔,短短的黑发也是刀削般的整齐。看着平时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盘美食的修罗,没有多少人会想到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手里的钢刀的利落程度一点也不亚于切菜的速度。

    排行第五的迪斯马斯克则是个医学上的奇才,他可以在三分钟内让一个健康的活人生不如死,也能让一个还没死透的人获得新生。甚至加隆曾经怀疑过迪斯马斯克是不是有巫师的血统,因为兄弟几个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经过他的处理以后,竟然连个疤都不会落下,以继续保持良好的形象。

    阿布罗狄比迪斯马斯克要小将近一岁,但从小经过训练的他的能力却不容小觑。即使水性好如卡妙,也无法像被别人称作“小鱼”的阿布罗狄那样在水中自由穿梭;对毒物精专如米罗,对于他的玫瑰也要退让三分。阿布罗狄的玫瑰一般有三色,妖冶的红玫瑰会让人全身麻痹,诡异的黑玫瑰可以腐蚀人的身体,纯净而洁白的白玫瑰,一旦刺破皮肤就会抑制血小板的凝集,使人流血不止,最终因失血过多而死。三色玫瑰之外,阿布罗狄最引以为傲的是蓝色的玫瑰,取名为“蓝梦”,一般人只要嗅其香气便会在不知不觉中进入催眠状态,任人摆布。对于“蓝梦”,也只有擅长用毒的米罗和配药技术精湛的卡妙可以稍稍松一口气。

    小字辈里排行最大的是卡妙。之所以说是小字辈,是因为他们都是同年生人,只是日期不同而已。卡妙的父亲是个出色的药剂师,卡妙在他死后不仅继承了他的天赋,并且发挥得更加出色。米罗曾经对卡妙有过一个很形象的评价,就是普天之下几乎没有卡妙解不了的毒,至于他接下来补了一句建议大家下毒的时候选择药效快的以免被卡妙救活结果遭到了后者的白眼,那是后话。除了配药,卡妙还擅长近身格斗,原本出身法国贵族的他从小就受过十分良好的训练,无论是空手搏击还是击剑都几乎没有人在他之上。

    小字辈里史昂的亲生儿子,穆,排行第二。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往往是温文儒雅,一头雪青色的长发甚为引人注目。然而如果仅仅以貌取人以为他很文弱的话,那么你一定会死得很惨。被他犀利的言辞攻击得体无完肤还算是轻的,一旦他一脸无害笑容地邀请谁去他的房间里喝茶,哼哼,要知道,穆从小就对一些古怪的机关感兴趣,而他那与生俱来的对于什么都能活学活用的天赋绝对不是吹出来的。

    从外貌来看,几乎不会有人相信有着超过两米的身高并且强壮魁梧的阿鲁迪巴其实比穆还要小,当然也没有多少人会想到看起来颇笨拙的他最擅长的竟然是精密的计算和情报的处理,然而事实确实是如此。看来有的时候外貌真的是一种很高明的伪装。虽然阿鲁迪巴有个很突出的身高,但那一脸毫不做作的憨厚老实的样子总会让人不去刻意地注意他。不过,一旦离开工作的时候,他也确实是那么的憨厚老实,这样的性格,即使是在这种英才云集的地方,也并不多见。

    艾俄洛斯的弟弟艾欧利亚即使在小字辈里排行也很靠后,他和艾俄洛斯不仅形似,气质也差异不大。然而很令大艾头疼的是,他的这个弟弟不仅没有他那种精细的心思,大条得很,考虑问题的方式似乎也和米罗他们不同,异常简单。不过在一帮头脑精明的人里,小艾的这种大咧的性格实际上提供了很大的助力,不仅仅是因为他总能在别人钻牛角尖的时候因为忽略细节而想出好的方法,还因为他所想出来的那些被戏谑为只有大脑短路才能想出来的东西对手往往都猜不到。

    沙加的生日比较小,但明显比小艾要成熟得多。思维缜密的他或许是因为从小就跟穆走得近的关系口才也十分的好,所以时不时地就一些问题和穆斗上一斗也就成了两个看起来颇为清高的人的恶趣味。当初史昂乐于促成两人的密友关系,有很大程度上是希望当时对于机关之类没有多大兴趣并且天不怕地不怕的沙加去约束一下自己的宝贝儿子。但是很可惜,沙加不仅没有约束穆,反而在帮助穆的过程当中对机关改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且把这种技术扩大到了其它的东西上,让史昂哭笑不得。

    米罗很可悲也很不甘心地在小字辈里垫底,为此他曾愤愤不平了好多年,就差没举块抗议的牌子去撒加那里静坐。不过,在同样因为比撒加晚了几分钟降生而不得不降级为弟弟的加隆关于“生日是改不了的该你倒霉”的忠告和卡妙“你真无聊”的冷眼下,这场即将爆发的抗议最终无疾而终。米罗的实力其实很少有人清楚,他的名字放在哪儿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并不是他的实力很弱,原因无他,几乎没有被这只蝎子盯住的猎物还可以在这个世界上存活,这也就限制了他的名字和实力的流传范围。对于米罗,撒加是很看好的,所以才会专门为他打造了一把独一无二的“绯蝎”。如同蝎子一般,米罗拥有一个杀手所应该具备的全部素质,他冷酷、嗜血、并且喜欢玩弄敌人,越强大的敌人越能激起他的野性,所以如果他用“绯蝎”杀人,那么那个人一定是强大的,并且他一定会在第十五发子弹射入身体时才会毙命,而前十四发子弹虽然也都会几乎一发不落地射入对手的身体,却不过只是蝎子玩弄敌人的幌子而已。

    随着五月三十日的接近,在外执行任务的众人大都先后返回总部。偌大一个庄园,原本只有撒加、加隆、米罗和阿布罗狄留守,现在却突然间热闹了起来。

    然而,作为主人公的撒加和加隆,似乎并不高兴。

     

    撒加现在的心情极度不好。

    在现在看来这是显而易见的事,连刚刚下飞机的穆进门时都感觉到了空气中浓重的火药味儿。这火药味儿有一半来自撒加,而另一半,则来自于一个比撒加更加不爽的人——米罗。几乎所有人都发现总部里有两个关键人物不在,并且大概猜出了个中缘由。所以尽管在客厅里多出了个小丫头,也只是去问问阿布罗狄而已。毕竟,这种事情,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事实上,他们中的好多人,就是这么第一次出现在这座庄园里的。然而,所谓的几乎所有人,就是说,除了被沙加捂住嘴而吞掉那句“撒加,我哥呢?”的问话又被修罗扔过来的汉堡噎住了“米罗,怎么没看见卡妙?”之后仍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艾欧利亚。

    所以出乎意料的穆第一次看见所有的人都认真地各司其职,不但没有互相干扰,还齐心协力地阻止小艾因为不明不白地碰到哪个台风眼而导致尸骨无存。而以往,如果穆没记错的话,他们应该都是没良心地坐在安全地带看笑话的家伙。

    “沙加,她是……”穆一脸疑惑地指着沙加身旁那个和他的姿势一模一样但明显手里的书被拿倒了却仍看得津津有味的女孩问他,并且很努力地忍住不让自己发笑——这是很难的,因为穆从来就没见过沙加的脸上出现这种无奈的表情。沙加看了眼女孩,语气倒是平稳得很:“她叫十三,是米罗在街上捡回来的。”

    “米罗什么时候转性子了?他不是最讨厌小孩子么?”

    “我看未必,”沙加颇为不平地皱了皱眉,“这孩子和他一样的野,他当然喜欢。”说罢,用手挑起了一缕自己长及腰际的金发给穆看。结果不看还好,这一看穆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当然,还不至于太过失态——只见金发的末端,竟被打上了一串小小的蝴蝶结,一个挨着一个,倒是很好看,只是大概沙加的头发保养得太好打不住活结,那一个个结都是死的,都说女孩子心灵手巧做事认真,穆今天才算是真正彻底地领教了一回,想沙加要把他们一一解开,即使自己帮忙,怕也要费上一番工夫。

    “你的性子倒真和他一样,”穆坐下来,一点她的额头,十三放下书,很好奇地看了看穆,然后條然间伸手。穆以为她要“报复”,向后一闪。十三的手指却没去眉心,而是在他的眉毛上一点,穆竟然没有躲开。当他正要因为十三的速度而重新打量一下她时,却见后者很不解地抬头:“大哥哥,你眼睛上面的那个东西干了。”

    穆被这话弄得一愣,倒是听见沙加幽幽地开口:“我头上的是朱砂,他头上的是眉毛,不一样。”穆这才发现沙加额头上的那记朱砂竟有些淡了,才明白过来,他刚刚遭了不止一个劫难。

    这个小鬼,碰不得!

     

    宴会定于七点钟开始,因为是艾瑞斯财团大公子的生日宴会,也就聚集了法国各界的名人,其中不乏有人带着自己年轻的女儿们,希望籍此与其它财团攀上关系。男宾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索罗财团的新主人朱利安·索罗,这位年轻的有着希腊血统的贵族在十多年前随着父亲从雅典迁到了马赛,并且在几年之内便控制了全法国的造船业,大有实现控制七大洋的野心的势头。相较之于朱利安·索罗,海因斯坦财团的少主人哈得斯·海因斯坦就略为低调,这位比撒加和朱利安略小一些的贵族少爷一直到两个月前海因斯坦财团在马赛设了分部以后才真正地参与财团的运作。而在此之前,整个财团一直是全部交由他的姐姐,潘多拉·海因斯坦小姐,来管理。相较之于故意不引人注目并且乐在其中的弟弟,潘多拉无疑是宴会中除了撒加和加隆以外的另一亮点。一袭黑色的束身长裙,没有任何累赘的蕾丝花边,再配以一颗黑珍珠胸针,在一片华丽的五颜六色的礼服中,恰如其分地凸显出了她高贵庄重的气质。而二十四岁的与撒加相仿的年龄,不可避免地让众多女宾将她划入情敌的行列——虽然,很显然的,潘多拉并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不同于年轻一代的心高气傲,史昂一早就找了个舒服的角落拉了穆闲聊塞浦路斯的风土人情,这个年近五十的男人最喜欢做的事情莫过于到处旅游,而他的宝贝儿子,显然也具有相同的嗜好。

    而此次宴会的主角之一,加隆,却一反常态地也学起了哈得斯,尽量试图不让自己太过引人注目。不过这似乎难了些,自己本身吸引人的因素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旁边那个让自己尽量低调的原因同时也是阻挠他低调的米罗才是罪魁祸首。自从刚刚潘多拉貌似无心地用耳语问候了一句“怎么不见那个英俊的小药剂师”以后,这只蝎子就变成了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原子弹,一边恶狠狠地盯着潘多拉应撒加的邀请而去露台的背影,一边将拳头捏得咯咯直响,生怕引不起别人的注意。而加隆,照他的话说自己这几天来霉运不断,好死不死地被抓差要在宴会上盯紧了米罗别让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从某些方面来讲,上层人士们的勾心斗角总是很幸运地砸到撒加并不是运气使然,更不是因为其他人在这种交际上不行——当然,也不排除这种因素的存在——而是撒加的这堆好弟弟们都比较懒,所以他总是能者多劳。然而身经百战的他这一次和潘多拉的对话似乎并不理想,结果是令人失望的,至少从他对米罗和加隆无奈地摇头的动作就可以看出来了。米罗在接到撒加的动作的下一秒,就立刻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宴会大厅,其速度之快也只有加隆跟着追了出去,而撒加,则被一个鬼知道是不是故意过来搭讪的人给绊在了原地。

    “死人撒加!那个笨蛋!拿阿布罗狄的玫瑰都套不出妙妙的下落!”似乎是为了宣泄一个月以来的怒火,米罗恶狠狠地在花园里摧残着那些不堪一击的玫瑰,旁边同样郁闷的加隆好死不死地在那里煽风点火:“那家伙还把大艾也给弄丢了呢!听潘多拉那口气,她什么都知道!死鱼,你的玫瑰真的有用么?”

    被撒加临时抓来控制两人情绪的阿布罗狄似乎因为米罗摧残玫瑰而很不高兴——当然,不是他种的,否则他早就和米罗单挑了——现在他倾心培育的“蓝梦”被人质疑无疑使他更加不爽,碍于撒加的托付,他只是剜了加隆一眼,狠狠道:“不信,你试试?”

    “我信我信!”加隆连忙说道,开玩笑,“蓝梦”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想想宴会以后可能的遭遇,加隆不禁暴走起来,不住在草地上兜圈子,所过之处花草尽折,一片狼藉,“完了完了,老哥今天晚上又要拆人了,我铁定又是替罪羊,他弟弟可真不是人当的!明年你们俩一定记得叫上大伙儿给我扫墓!想我加隆一世英名,竟然只能活到二十四岁,而且还是死在亲哥哥手里,悲惨啊~~~~~

    “我能让你不那么悲惨。”米罗突然看着他,牙咬得咯咯直响,加隆只觉得背后阴风一阵阵地吹来,吹得他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我现在就想杀人,死加隆,要不是你拦着,我早就找到妙妙了,你活不到撒加拆你了!”

    阿布罗狄瞅了瞅威力不亚于两颗微型原子弹的两人,很识相地闪到了一个自认为很安全的地带,粉没形象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欣赏即将到来的“好戏”……

     

    “痛痛痛痛痛呀~~~~~”加隆的哀号声响彻了整个客厅,只见撒加铁青着脸给他擦药酒:“你还敢叫疼?宴会开一半儿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你也算半个主角你知不知道!?心情不好,我心情比你还不好不还得对着那一帮老脸。你倒好,叫你看着米罗你和他打一身伤回来,惟恐天下人不知道你加隆会打架怎么着?!”

    “还不是你害的,哎呦,臭撒加你轻点!你个大烂人,艾俄不在附你身上了么,婆婆妈妈的,念得我耳朵都生茧子了……”加隆一副愤愤不平的表情一边顺口说了一句,突然间觉得按在胳膊上的撒加的手力气似乎增加了一些,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捅了马蜂窝。于是,在一片无限同情的目光的注视之下,加隆“悄悄”地从几秒钟内脸色变了能有八次的撒加那里抽出自己的手,然后发挥了自己在跑路方面全部的潜质溜到了一个安全的角落,郁闷地想:“我怎么这么倒霉呢我?!”

    再看始作俑者的米罗,那家伙倒是正舒服地躺在沙发上,就好像那一身伤只不过是个化妆而已。似乎是出乎意料的,他没有缠着撒加问卡妙的行踪让他一个头有两个大。不过知道内情的人,比如阿布罗狄,就知道这是因为从到了订好的日子大艾也没有回来开始,米罗已经整两天没跟撒加说一个字了。今天跟加隆的这一架,可以说有很大成分的发泄的意味在里面。于是阿布罗狄自己开口,把问题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撒加,到底是怎么回事?宴会上我们只看见你摇头,摇头的意思有很多,不知道?计划失败?还是别的什么的?”

    “计划是成功还是失败我不知道,至于卡妙,”撒加瞥了眼米罗,后者依旧不理他,不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大概是被潘多拉的人发现并且绊住了一阵子,不过现在应该不在她手里。要知道,潘多拉虽然不是个简单的女人,但她有她不会做的事情,这种手脚,她还是不屑去做的。”

    “你没有用‘蓝梦’么?”修罗皱了皱眉,“海因斯坦财团现在大部分的操作权都在潘多拉手里,如果真的发现卡妙的话,她总不会不知道细节吧。”

    “很显然,”撒加摊开了双手,耸了耸肩,“不但没有任何效果,还差点让人家反将了一军。”

    “什么?”修罗有些不太敢相信,刚要问什么,却见阿布罗狄蓦地站了起来,漂亮的眉毛紧紧地锁在一起,爽朗的毫不掩饰的性格让他要说的话几乎脱口而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再研制出‘蓝梦’!至少现在不会有。”

    “这个嘛~~~~~”撒加坏笑着拖开了长腔,“有人比我更有发言权。”

    他再次瞥了眼躺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米罗,后者懒懒地睁开眼睛,扫了客厅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迪斯马斯克的身上。米罗冲他微微一笑,弄得迪斯马斯克浑身发毛。他伸出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过明眼人已经看见他的指间有细小的针状物射向迪斯。迪斯本能一闪,倒是闪开了,不过他很快就发现沿着针状物运动的轨迹,有极浅的气体在空气中扩散开来。下一秒,在众人眼里迪斯已经精神涣散,目光呆滞了。

    “揍他。”米罗笑眯眯地指了指撒加,向来崇尚非暴力整人的迪斯竟真捋了袖子一副要打人的架势。好在撒加还算清醒,反手扣住了尚未清醒的迪斯。一直耐着性子的阿布罗狄问了一句:“卡妙?”

    “他猜出了你的方子,然后改良了一下,看起来,还算成功。”

    “那也就是说,我哥的下落也不知道了?”小艾沮丧地叹口气,“撒加大哥,没有什么办法么?”

    “大艾那边我倒是放心,以他的身手,不会有太大的危险。至于卡妙么,那小子一去快一个半月了都没有消息,我猜他是遇到什么困难找个地方躲起来想对策去了。其实要真找他也没有什么难的,只要有米罗就够了。”

    “靠我?”米罗很舒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要我找,当然可以,可是我要是说我想把马赛翻过来找卡妙,你答应么?”

    “这个嘛~~~~~”撒加回给他一个漂亮的微笑,“你说呢?”

     

    米罗并没有把马赛翻过来找人,事实上,第二天早上小艾在客厅里看到的景象是,那只被称为“懒到极点”的蝎子正在满屋子追十三给她喂早饭。看着在客厅里大玩兵捉贼的两人,小艾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天气晴朗,能见度良好,既没有刮台风也没有日食,洪水之类的也应该不会发生,而且太阳正很老实地挂在东边的天上,很郑重地向小艾表明它是从东面而非其它方向升起来的。

    “米罗,你不去马赛找卡妙么?”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要去马赛了?”

    “昨天,撒加大哥不是说了么?”

    “那个死人会放人?我才不信他会轻易让我出去。既然有人不怕死地敢去招惹你哥,鬼才信撒加不会亲自去狠狠地整他一把。我嘛,反正只是借刀杀人的那把刀,凶器嘛,只要听话就好。”米罗颇具威胁性地瞥了眼舒舒服服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撒加,然后突然口气一转,用一种温柔到让知道他本性的人能掉一卡车鸡皮疙瘩的声音开始……哄小孩,“来,十三,乖~~~~~吃完早饭米罗哥哥就让你玩那把手枪,现在先把它放下,射到别人无所谓,伤到自己会很疼的~~~~~

    “米罗,你竟然让一个十岁的小孩子玩儿枪!你每天都在教她什么!?”小艾坚持认为污染小孩子纯洁的心灵是很不道德的行为,所以义正言辞地开始教育那个一直不甘心小自己几个月的弟弟。

    “我怎么知道?!”米罗一边哄十三一边不满地回击,“谁知道她什么时候从哪儿弄到的枪,一大早就开始摆弄,竟然还把保险给弄开了!”

    不去理睬那一大一小两个活宝,小艾决定去跟撒加打个招呼,结果一不小心踢倒了摞在茶几旁的一堆盒子。看样子应该是史昂从塞浦路斯带回来的手信,那个老头,儿子一样的人也非要给什么惊喜,在盒子上弄一些古怪的包装,常常让小艾拆到手酸才能以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小艾不是没想过用撕的,只是,鬼知道史昂会在双层包装纸里夹什么。记得最仁慈的一次只在里面加了粘到极致的液体,让小艾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弄干净了自己屋子。

    刚要去拣礼盒,米罗的声音适时地在耳旁响了起来:“不许动那个粉色的,那个是十三的!”

    “十三的?”小艾抓了抓头发,“史昂先生知道十三了么?还买了手信?”

    “是啊,”刚刚还躺在沙发上的撒加坐起来接过话头,“还在塞浦路斯就知道了,昨天宴会前大老远地特意从市区跑来看,还兴奋地把她收做小女儿,排行十三。那个老头,这儿的什么都瞒不住他。”

    “我看米罗挺喜欢她的,为什么?他不是最讨厌小孩儿么?”

    “这个嘛~~~~~”撒加颇为玩味地笑了一下,“难得有跟他那么像的人,他当然喜欢。你小的时候你哥可比现在的米罗还宠你。嗯嗯,有个小弟弟真好,不像加隆,成天除了气我什么都不会。”撒加站起身,躲开客厅里正在争夺一把满夹子弹的所有权的两人,去厨房里找东西祭自己的五脏庙,留下小艾一个人在客厅里发呆:“这个……米罗和十三跟我和我哥有什么关系啊?”

    如果没有人打扰的话,依照小艾的性格,本着坚持不懈的原则,他还可以继续思考很长时间。然而历史不容假设,所以这个如果也就不成立,因为十三手里的枪很幸福地走火了,子弹不偏不倚地射中了小艾前额的一缕头发,把客厅里的三个当事人都吓了一跳。

    手枪“啪”地掉在地上,我们可爱的十三有些害怕地后退了几步,躲到一个柜子后面,蜷成一团,惊恐地看着走了火的手枪,似乎被刚才那一声吓得不轻。米罗则有些担心地跑过去,摆出了一副照加隆的话来说“婆婆妈妈”的样子:“有没有伤到哪儿?那破枪的后座力大,胳膊没事儿吧?”然后是小艾的一声可以媲美狮吼的喊声:“死米,刚才我差点儿就挂掉了,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事!?”

    “你都多大了?有手有脚的,被枪打一下能怎么样,谁知道你笨得竟然没躲?!”

    “你重色轻友!”

    “有没有搞错!十三还是个孩子!”

    十三很无辜地看着两个都满二十了还在进行没营养对话的人,用手拄着脸想了一会儿,然后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一蹦一跳地跑进了厨房。而那两个正在专心致志斗嘴的人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发觉罪魁祸首的离开,更没注意到黑着脸的沙加不动声色地端着餐盘飘进了自己的房间。

    于是,充满活力的一天就在厨房里一连串毫无节奏可言的清脆的撞击声中开始了……

  • 地平线

    ——Eilosei

     

    那女孩不过十五六岁,却没有属于她的年纪的表情,她看着站在厨柜前那个小小的身影,看见那孩子眼中坦然而没有半点警惕的色泽,蓦然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你很强,也很勇敢,我很高兴。你不愧是维维安和她选择的人的儿子。”她俯下身,探到那孩子沾着大块大块弥漫着腥味的血迹的耳边,声音轻到似乎没有第三个人可以听见,“你今天所做的一切都非常出色。拉斐特,你从降生起就注定不会是个平凡的孩子,你有着你要做的事情。我希望当我们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能够如我所希望得那般强大。到那个时候,我会带你去你的劫。”

    灵动而婉转的语调在那孩子的耳边划过,冰冷却不麻木。

    “我在地平线等你。”

     

     

    第一章 十三

     

    “下地狱的家伙!”

    如果说米罗生平最恨的就是背叛,那么一点都不过分,至少刚刚他就尝到了叛徒送来的大礼:如果不是凭借着与生俱来的敏锐的观察力和从小练就的灵活的身手,他米罗绝没有命还可以站在里昂的一条阴暗的小巷里咒骂那个把他的行踪卖给一群无聊的人的家伙。不过就他还有力气骂人来看,手臂上那个流血的伤口就有点儿虚张声势的嫌疑——至少,不是致命的那种。

    现在米罗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如果那个告密的家伙知道他的行踪,就有可能知道其他人的,而恰巧卡妙现在正在进行一次单独的秘密行动,暂时断开了和其他人的联系。

    “该死的!他要是有什么事我一定在你身上开十五个洞!”米罗靠在有些潮湿并且散发着霉味的墙上,并不是完全放松了警惕,总还是要有一点的,不过米罗对于里昂实在是太熟悉了,哪条街上可能会被什么样的人发现,他都了如指掌。米罗现在想要做的是找个地方把那个还在流血的伤口处理一下,左臂跳跳地疼,并且已经开始发麻,虽然伤口有些夸张,但毕竟还是实打实地流了这么多血,如果放任不管的话,用膝盖想也知道会变得很糟糕。

    阴暗的小巷里突然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米罗本能地将手放在腰间的爱枪“绯蝎”上。米罗的枪和他的人一样与众不同,这把袖珍的射程200码的手枪从外壳到内里的每一个零件甚至子弹都是一种灼热的猩红色,每个弹夹里的三十发子弹全部都是特制的,并且淬过可以麻痹神经的毒素,所以即使只是被这种子弹划破皮肤,也有因为神经被麻痹而死亡的危险。

    从巷子深处探出了一个女孩的脑袋,十岁,顶多十二岁,一头黑色的长发乱蓬蓬的,但和身上的衣服比起来还算干净。她有着一双漂亮的冰蓝色的眼睛,略微带了些许的墨色,像极了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又像是藏了一天的星辰,纯净而透明。米罗放下枪,他向来是不喜欢小孩子的,因为他们太过麻烦,不过他从来不伤害孩子,在米罗眼里,伤害没有反抗能力的孩子是最让人不齿的行为。

    女孩有些胆怯地躲在阴影里,米罗便不再管她,自顾自地处理起伤口来。他抄起一把短刀,雪亮的刀身在阴暗的巷子里闪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光泽。不过这光泽很快就被另一种颜色所掩盖,短促的金属切入肌肤的声音之后,随着被挑出的弹片一起飞出的是喷涌的血,溅在刀身上,深深的暗红色让人恶心。然而米罗只是稍稍皱了下眉头,受伤对于他来说就像是吃饭那样平常,完全没有大呼小叫的必要。

    小女孩的脑袋不见了以后又再次出现,她一路小跑着到了米罗身边,轻轻牵了牵他的衣襟。米罗好奇地打量着她,女孩的手里多了一条皱皱巴巴但很干净的手帕,她伸出手,把手帕递给米罗。

    “给我的?”米罗挑了挑眉,这一点他一开始倒是没想到。女孩听了以后兴奋地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米罗的伤口,虽然已经被处理过,但血流得不比刚才少。女孩像被烫了似的忽然间就用手捂住眼睛,轻轻地问了一句:“很疼吧?”

    米罗好奇地又把她打量了一番,然后接过手帕把伤口扎好。女孩虽然用手捂着眼睛,但每隔一会儿就悄悄地张开一条小缝,看见米罗没包扎完又立刻把眼睛闭得紧紧的,反复几次,才睁开眼睛,像个娃娃。这种孩子气的动作让米罗有些想笑,他问:“你叫什么?”

    “十三。”女孩的声音其实很好听,没有了刚刚的胆怯,让米罗联想起了风铃,那些长长的金属管互相撞击时发出的声音也一样的清脆。

    “十三?”米罗愣了一下。

    “我叫十三。”女孩似乎对米罗的反应有些不解,偏了偏脑袋,长长的头发乱蓬蓬得可爱。

    “为什么叫十三?”这个古怪的名字吸引了米罗的兴趣,他喜欢这种古怪不合律法的名字,就像他总是不拘于那些所谓的律法的条条框框。

    “因为不吉利,爸爸不喜欢十三。”女孩想了想,说,脸上是单纯到认真的表情。

     

    “什么!?”米罗夸张的叫声在撒加的书房里响了起来,伴着的还有一个重重擂在写字台上的拳头,“你说你明知道那个该死的家伙是那女人的人你还给他看内部文件?!”

    米罗的声音不小,如果不是这栋房子很结实的话里面的人或许该考虑一下它有没有被震塌的可能性,不过正如撒加一直引以为自豪的那样,这栋完全由他一手设计的房子不仅很结实,隔音效果也非常不错,所以受迫害的也仅限于撒加的耳膜和他那张身经百战的苦命的写字台。而作为受害者的撒加,只是露出了一副让人恨不得上去暴打一顿的微笑,不紧不慢地拉过话头:“我只是告诉了他你常在周末去的那间酒吧而已,你也在外面游荡了那么长时间,该回来了,况且我们只有先下点饵,才好让他们放低戒心,然后去挖他们的老巢对不对?我不是已经让卡妙跟踪他去了么?”

    “你好意思!”米罗一听就有气,“你把我常去的酒吧透出去害得我差点变鬼也就罢了,你竟然还趁我不在把妙妙也给派出去了,而且还不许我跟他联络!”

    “这个嘛,”撒加继续微笑,“我这也是为他好么,那个女人虽然年轻了点,却是个老油条,万一卡妙因为你暴露了怎么办?”

    “为他好?为他好你让他一个人去挑那个女魔头?!”

    “谁说我让他去挑那女人了,我不笨。卡妙要做的,是去确认另外一件事。”

    “什么!还有!?”

     

    相比较于在撒加的书房里一边拍桌子一边制造噪音的米罗,洗完澡换上米罗的旧衣服坐在沙发上的十三就显得安静许多。米罗在去和撒加谈话之前没有忘记把十三托给闲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的阿布罗狄照顾,虽然从她在沙发上摆弄着宽大的衣服玩得开心的样子来看这似乎是多此一举。阿布罗狄是个很漂亮的人,或许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人有些不太合适,但似乎没有什么词能更贴切地形容他的外貌,浅湖蓝色微卷的长发垂过肩头,颀长的身形再配上眼角的一枚泪痣把他优雅的气质表露无遗,在这种气质外面似乎还有着一些慵懒,不过很显然阿布罗狄有本事将这两种看起来完全相反的东西融合在一起,让人觉得天经地义。

    然而米罗认为,把十三拜托给阿布罗狄大概是他几天来最大的失误。当他怒气冲冲地从撒加的书房里出来的时候,环视了大厅足足三圈,也没看见阿布罗狄的影子,倒是有一个八百年都未必会来一次的“稀客”坐在十三身边,而米罗认为,那是个对于小孩子来说十分、十分危险的人物。

    “加隆!你要是敢动她一下我叫你后悔被生下来!”

    “喂喂,”沙发上一个长得和撒加颇为相似甚至可以说一模一样的人不满地叫了起来,“我一个月不回来,回来就跟我说这个,我是魔鬼么我!?”

    米罗不怀好意地哼了两声,下楼一把把加隆拽开:“她跟你学坏了怎么办?”

    “我还没问你呢,臭小子,”加隆一脸暧昧着绕到米罗身后,不轻不重地用胳膊拄了拄他,“你小子不是最讨厌小孩儿么?这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你谈恋爱了,或者你终于良心发现决定换个生日礼物把她送给我?”

    “去死!”米罗跳开护住十三,“谁送给你!”

    “米罗,你好歹也换点儿花样么,年年都送毒药毒粉的,我又不像你是下毒的老手,留那么多毒药干嘛?总不能自己吃吧。”

    “怎么没用?”米罗摸了摸下巴,万一哪天你让谁给下了药,可以用来以毒攻毒么,反正再惨顶多把命丢了。”说完米罗夹起十三就溜上了楼,钻到自己房间里,关门前还不忘了给晚了一步的加隆扔个大鬼脸。后者面目狰狞地叮咣踢门,但是正如撒加所保证的那样,这道坚固无比的门挡住了一次又一次的摧残,连加隆用来伴奏的“死蝎子,你给我出来!”都被大部分拒在了门外。

    大部分的意思就是说不是全部,很显然有人比米罗对于声音更加敏感,虽然加隆可以保证以他的音量任何一个呆在封闭良好的屋子里的人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与米罗的卧室隔了几间的又一扇门还是被它的主人打开,本来该在睡美容觉的阿布罗狄探出了头,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凌厉的光芒:“鬼叫什么!要不要我送你几束玫瑰!”然后懒散却不失优雅地打了个哈欠,又把门重重地关上。

    开玩笑,阿布罗狄的玫瑰是能随便碰的么?弄不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加隆悻悻地收回了脚,不甘心地瞪了关着的门一眼,房间里笑到内伤的米罗狠狠地打了个喷嚏,招来了十三奇怪和关心的眼神。

     

    卡妙最讨厌的就是诸如去某个地形复杂的大楼里进行调查的任务,原因无他,记忆那些复杂的地形太过麻烦。不过让人悲哀的是,在这种长距离狙击没有任何用武之地的时候,最擅长近身搏击的他总是首当其冲地被撒加所青睐。讨厌归讨厌,抗命这种事情他还是不会做的,卡妙还是比较安于现状的,况且他觉得现在的生活还不错。

    然而,这一次的任务卡妙却觉得很不顺利,似乎被什么紧紧盯住了一般,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盯住的猎物。这种感觉无疑不是个好兆头,因为卡妙找不出到底是谁在跟踪自己,也就是说对方至少也和自己的能力旗鼓相当。更何况现在卡妙似乎已经处在了明处,失了先机。回想起出发前与撒加的那次对话,卡妙决定冒险做一次尝试,但还是小心地将主要精力放在事后或者任务被意外终止时撤退的路线上,以应付任何突发状况。

    果然,在走进如迷宫般的建筑物以后卡妙遭到了伏击,对方似乎只有一个人,但是很灵活,至少在卡妙看来一个有着如此精良的近距离狙击技术的人可以同时让自己的身体轻巧如小孩子是一件很出乎意料的事。但是,事实确实是如此,所以卡妙虽然没有被击中,却有几处擦伤,时时刻刻地提醒他这个对手不容小觑。

    卡妙偷偷潜到一扇窗前,似乎那个一直紧紧地咬着他不放的人已经失去了目标,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动作。虽然卡妙觉得记忆地形很麻烦,但其实再复杂的地形他也只需要看上三遍就可以烂熟于心,只是,他连这三遍都懒得看而已。所以,也就不难理解,他为什么可以确信离窗不远的地方有一条排水管,只有两端与楼体相连,他只需要将事先准备好的长绳扣在排水管上,就可以通过排水管旁的喷水池潜水离开。他迅速打开窗户,熟练地将长绳一边的铁扣扣在排水管上,以脚蹬住墙面,面朝上开始往下滑。

    條然间一声枪响,若不是面朝上看见了窗口的枪,卡妙很有可能就这么掉下去了。有人开枪是他早就料到的,但他没料到开枪的人。那是一张孩子的脸,长长的头发垂着,手里有一柄加长枪管的手枪,可以看得出,经过改良以后即使是最优秀的防弹衣在它面前也会黯然失色。他们的距离太远了,卡妙看不清她的眼睛,不过他知道那一定是一双十分清澈的眼睛,他看见女孩的嘴型很缓慢地变化着,似乎她早就知道卡妙会读唇语,知道她在说,再见。

    又一声尖锐而美丽的枪响,是沙漠之鹰特有的声音,还没有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卡妙只觉得胸口一紧,手本能地松开,才发现自己是在空中。他感觉自己在快速地下坠,然后重重地打入冰冷的水中,眼前没有温度的池水里似乎绽开了一朵血色的冰冷的火焰。

     

    “撒加,我还是觉得我去比较好!”

    米罗抱着双臂,不满地嚷嚷着。他其实是很不爽的,撒加在没通知他的情况下把卡妙派出去他已经忍了,将近一个月没看见卡妙他也忍了,因为即使他去闹撒加卡妙该不回来还是不会回来。可是,为什么去通知卡妙行动取消的人不是他米罗而是艾俄洛斯!?任谁都知道总部里和卡妙最有默契的人非他米罗莫属,尽管他们平时是吵了点儿,可是干活儿的时候他们可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你我另有安排。”跟米罗解释是没有用的,所以撒加索性就不解释。不过他还是很佩服卡妙,米罗缠人的功夫果然不是盖的,撒加一边揉太阳穴一边想着,他连加隆的无厘头和时不时出来闹一闹的小性子都受得了,可米罗似乎更胜一筹,卡妙果然是个人才。

    “有人么安排比救妙妙还重要?!”米罗差点跳到桌子上,让撒加后悔没把他派出去。

    “他还不一定出事了呢,你少咒他!”

    “一定是出事了!”米罗把脸凑上来,一脸认真的样子,“昨天晚上我眼皮跳来着,很灵的,上次一跳我就挨了一枪,所以这一次妙妙一定是出事了。”

    天!眼皮跳!?撒加无奈地看了眼米罗:“你怎么就保证不是预示着你要再挨一枪?”然后夺门而逃,跑去艾俄洛斯那里避难。

    “怎么?被米罗念过来了?”艾俄洛斯正在收拾房间,看见撒加逃难似的进来,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这一笑惹来了撒加的不满,于是后者以一种幽怨的目光看向艾俄洛斯:“你还笑!?该死的那帮家伙真到用的时候度假的度假,旅游的旅游,穆那小子昨天晚上竟然告诉我他在巴黎玩得很好!这帮家伙如果用上一半的效率是个什么也给拿下了!现在阿布罗狄去不合适,加隆那小子又太扎眼,哼哼,米罗那个混蛋真放他出去鬼才信他会记得我让他去干什么,他不把马赛拆了找卡妙我就谢天谢地了。不过,艾俄,我可跟你说好了,我可就给你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以后你办不办完我和加隆的生日宴会上要是看不见你,小心我就是去马赛挖地三尺也把你给挖出来!”

    “你还说米罗沉不住气呢,你不也没比他出息多少?”

    “我不管,你的安全最重要!”撒加耍赖似的躺到艾俄洛斯刚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也只有米罗那个小子敢在他睡觉的时候把他拽起来,那小子果然欠收拾,“听阿布罗狄说那女人狡猾得很,她肯定会在目标那里先安插个眼线。”

    艾俄洛斯无奈地笑笑:“撒加,你到现在也不告诉他们关于她的事,资料不全只是一方面吧,是阿布罗狄不愿意说?”

    没有人知道撒加的回答,突然间的拍门声吸引住了两人的注意。开门,十三正站在门口,一对明眸里盈满了泪水,抽泣着说:“米罗哥哥……米罗哥哥……”

    “米罗怎么了?”撒加蓦地跳起来,看向十三,却见阿布罗狄从外面迎进来,脸色很不好地说:“撒加,米罗说要去找卡妙,已经走了!”

     

    “撒加!你个死人!”米罗气呼呼地用脚踢门,如果是正常的门,大概早就已经粉身碎骨了。不过撒加在设计总部的布局的时候,很显然考虑到了将来要住进来的人的破坏力,所以所有的东西都是特制的能够抵抗很强的压力。而能让这道门在被米罗摧残了一个小时之久仍屹立不倒的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道门是禁闭室的门。

    总部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给谁关禁闭室没有时限的,只要你能把门踢开,哪怕你刚进去也可以恢复自由,但是要是踢不开门,就算在里面住一辈子也没人管你,恐怕在意的就只有送饭的家丁了。

    对于撒加的这招阴棋,整个艾瑞斯财团上到史昂下到小猫小狗都敬佩不已。要知道,饶是开锁技术好如米罗,面对这种里外都没锁眼关上就开不开的门也只能干踢。而且禁闭室离客厅远着呢,他就是喊破嗓子也没有人能听见,更不会碍着别人休息。所以当米罗踢累了抱着脚休息并仍咒骂撒加的时候,后者也只不过小小地打了个喷嚏而已。看来,即使是再恶毒的诅咒,走了这么远的路也会显得十分无力。

    不过,再好的东西也有个极限,所以这道坚固的门终于还是在米罗三个小时的攻击下壮烈牺牲,只听哐当一声,门应声而倒,里面火气冲到可以烤牛排的米罗有点儿跛地冲了出去。而看禁闭室的那个颇老的男人只是打了个哈欠,连眼皮也没抬一下,要知道,这样的情景他十年前就看烦了,一点儿也激不起他的兴趣。

    “撒加,你个死人!”一天之内第二次被米罗从软软的床上拎起来的撒加看起来并不生气,因为从米罗被加隆抓住打晕到他把自己拎起来中间有足足八个小时,足够他送走艾俄洛斯并且想出对策,另外还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觉——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于是他拍开米罗的手,换了个姿势,一边还睡眼惺忪地纠正道:“我还活着呢。”

    “我要去找卡妙!”隐隐传来米罗磨牙的声音,看来虽然被关了八个小时的禁闭并没有动摇米罗去找卡妙的决心,但确实让他收敛了不少,毕竟没有多少头脑清醒的人会认为拿自己的脚去和禁闭室的门比试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就你现在这样还去找卡妙?”撒加扫了他一眼,心里暗笑到内伤,“你确信你就这么去找他脚不会肿?到那时你是救他还是拖累他?”

    一语塞得米罗无话可说,其实撒加这么做是有用意的,他米罗要么不出来,要出来就得挂彩,总之他怎么也离不开里昂城。对于米罗这种非常人物,深知他脾性的撒加总能找到非常的方法来对待他。

    “可是……”

    “没有可是,我已经让艾俄去找他了,也省得你尽帮倒忙。”撒加一本正经地打断他,当然,艾俄洛斯并不是去找卡妙的,他撒加对卡妙的应变能力还是非常相信的,无论出了什么状况,与卡妙取得联系都不是目前最主要的事情。但如果不这么说,眼前的这位小祖宗恐怕会让他在三分钟之内死无全尸,“退一步讲,最坏的情况莫过于他找不到要找的人,下个星期就是我和加隆的生日宴会,海因斯坦财团肯定会来人,随便抓一个去马赛找哈得斯要人不就行了?”

    “马赛?哈得斯?妙妙不是去巴黎跟踪那女人去了么?什么时候跑到马赛去找海因斯坦财团去了?”米罗一副惊讶的样子,不过撒加似乎比他更加吃惊:“你不知道?!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了,你差点儿冲去找卡妙你竟然连他在哪儿你都不知道!?我的小祖宗,马赛和巴黎可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

    “谁还记得你那堆啰里啰唆的东西啊。”米罗耸了耸肩,撒加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从撒加的房间出来的米罗处在了极度的郁闷之中,不仅仅因为不能去找卡妙并且全身酸痛,还因为一直专心致志地踢门以至于现在才发现自己除了早饭还没吃任何东西,肚子很大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抗议。如果杀手是被饿死的那就糗大了,所以米罗决定好好犒劳一下他自己,于是,他去厨房里端走了加隆的宵夜。

    “小十三,开饭啦~~~~~”米罗笑嘻嘻地推开十三房间的门,自己有八个小时不在,也不知道那几个家伙有没有照顾好她。推开门以后米罗却愣住了,因为十三根本就没在房间里,这么晚,阿布罗狄为了保证没有黑眼圈早就睡了,连加隆也做好了宵夜准备享用,十三会去哪儿呢?

    “死蝎子!不许动我的宵夜,至少要把鱿鱼卷留给我!”加隆的喊声从楼下传来,足可以震死一个师团的蚂蚁,只见一道蓝影闪过,加隆就已经到了楼梯旁,一双眼睛里几乎可以冒出火来。米罗一个闪身就进了屋子,加隆那盘丰盛的宵夜被伸到窗外,接受冰凉的晚风的洗礼。

    “十三呢?找不到她我连盘子也不给你留!”

    “十三?”加隆愣了一下。还没等到他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开门声,阿布罗狄从房间里探出头来,漂亮的脸上满是愤怒的神色。他用颇带威胁性的语调说:“别以为别人不在我就不敢和你们俩单挑,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死鱼,十三呢?”这一次是米罗和加隆一起发问。

    “那小鬼不是你带回来的么?问我做什么?”哐当一声,阿布罗狄关上了门。

    米罗看向加隆。

    “别看我,我哪知道她在哪儿?出去追了你回来以后我就再没看见她。”被米罗杀人似的目光扫了一遍,加隆只觉得背后嗖嗖地刮凉风,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差点儿从楼梯上摔下去。

    “你们三个都不知道她在哪儿?”撒加一身睡衣打扮出现在了两人面前,两道漂亮的眉毛微微一皱。似乎他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没解决之前大家是都睡不成觉了,否则,以他的性格,才懒得抛弃软软的床来管这样的“闲事”,“我和艾俄也没看见,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什么可能?”米罗脱口而出。

    “她去马赛找你去了。”撒加颇为无辜地说道。

    啪啦一声闷响,是盘子从窗口摔下去的声音,然后是响彻夜空的加隆的哀号:“死米!你赔我的宵夜!里面有我最爱吃的鱿鱼卷!”

     

    艾俄洛斯这次的行动似乎并不只有一个人,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十三?你怎么会在这儿?”从下飞机以后艾俄洛斯就觉得似乎有人在跟着自己,像个甩不掉的尾巴。暗地里找了半天,没找到跟踪自己的人,反倒看见了那个被米罗拎回总部的小丫头,“你没跟米罗在一起么?”

    女孩似乎有些胆怯地缩成了一团,一双漂亮的眼睛很可怜地看着艾俄洛斯,许久,才用极小的声音说:“是米罗哥哥让我来的。”她伸出手轻轻拽了拽艾俄洛斯的衣角,试探道:“我回不去了。”

    那个小子!艾俄洛斯苦笑一下,看来在总部的撒加肯定会被米罗烦到想要挠墙的,他的任务还真是艰巨。想到这里,他蹲下来,抚了抚这个小拖油瓶的头发,然后牵起了她的手:“哥哥来马赛有点事要办,办完事就带你回去,好不好?”

    十三轻轻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和艾俄洛斯单独待在一起有点不太适应,她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

     

    四天。

    米罗和被抓差然后被没兄弟爱的亲哥哥抛弃兼出卖的加隆用了四天的时间差点儿把里昂给翻过来也没找到十三甚至她的一根头发。先是弄丢了卡妙,然后又弄丢了十三,米罗已经数度处在了暴走的边缘,而可怜的加隆只因为当初打晕了米罗而被迫跟着这个台风眼当苦力去“普查”里昂的常驻人口。事实上,如果不是撒加一脸没人性地微笑着和加隆单谈说让他控制好米罗的情绪的话,他早就把米罗按住打了。

    或许所谓的旁观者清是很有道理的,因为最后找到十三的既不是快要疯掉的米罗也不是无辜但是很倒霉的加隆,而是一直事不关己地做着看客的阿布罗狄。阿布罗狄是因为看了两人狼狈至极的样子才极具善心地以看白痴的目光扔给了米罗一个大白眼:“要是换作是我,买不了去马赛的机票,又找不着回来的路,我就在机场里找个地方藏着。那丫头以前不就擅长这个么?”

    “机场四天前就翻过来了。”米罗仰面躺在沙发里郁闷。

    “你以为你是什么脚力?一个十岁的小孩儿如果迷了路能像你一样脚肿了还能一天之内把里昂转上一遍?”阿布罗狄继续以“你好白”的表情看他,不过米罗似乎没有看见,因为他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当然,没忘了顺便把加隆也拎上。

    十三果然在机场,还穿着出来找米罗时穿的睡衣,躲在机场的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被春末的冷风吹得瑟瑟发抖。看见米罗的时候,她突然间就跑了过去,扑在米罗身上,泪水在眼眶里打着旋:“米罗哥哥……十三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十三……只好在这里等你……”

    “十三乖,别怕,哥哥带你回去。”米罗有些心疼地把外套脱下来给十三裹上,然后把她抱在怀里。看到十三终于找到了,加隆长长地舒了口气:“小丫头,你可千万别再乱跑了,要不你米罗哥哥可就要拆房子拆人了。”

    然而,远在马赛的卡妙和艾俄洛斯,却没有一点消息。

  • 2009-02-21

    自由如斯 - [三生之石]

    Tag:卡妙

    自由如斯

     

    有一天,他死了。

    那一天死亡的人有很多,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他们死亡的原因也都很简单,即不是因为疾病,也不是什么意外。他们都是因为一个叫做战争的名词而死亡的。

    他的名字叫做卡妙,他是水瓶座的黄金圣斗士,曾经。

     

    死亡的时候,他很安静地看着躺在宫殿里的他的身体,被包裹在了一片纯色的冰晶里,一如往常般悄无声息。只不过这一次似乎连呼吸的声音也没有了而已。水瓶宫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安静的所在,有的时候他还会为此而感到高兴。因为他一直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只是他的朋友和徒弟恰巧都不是很安静。

    卡妙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注意这间可以称之为他的家的地方,他突然间有了那么一点小小的兴致。这里今天有点冷,桌子上的花瓶里还插着几只被冰晶裹住的玫瑰。那些玫瑰开的很娇艳,直到她们被冰冷的温度结束了生命的时候也把这娇艳保持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这有那么一点像她们曾经的主人。那个人是卡妙的邻居,双鱼宫的阿布罗狄,在卡妙的记忆里他也是那么一个喜欢把美丽的事物贯彻到底的人。

    卡妙和阿布罗狄做了很多年的邻居,虽然他经常会去西伯利亚,但是这并没有影响他们之间的友谊。早晨的时候,在那位雅典娜女神并没有来的时候,来他的双鱼宫做客的就有阿布罗狄一个。那个时候甚至连戍守圣域的最低级的兵卒都相信那群青铜圣斗士不会打扰到位于十二宫的最后一宫的阿布罗狄的清静,不过阿布罗狄本人似乎并没有这么认为。

    他们一定会来的,一定。那时候的阿布罗狄正漫不经心地晃着杯子里的冰块,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所说的话如果成为了现实将会意味着什么。因为他在做噩梦,因为这个圣域本来就是雅典娜的。无论有没有人相信。

    然后阿布罗狄就把他在园子里精心剪下来的玫瑰毫不客气地插在了卡妙桌子上的花瓶里,而把原本住在那里的一束有点开始枯萎的百合扔进了垃圾桶。

    送给你的,放心,不会咬你。然后他就笑了。这个时候卡妙想,阿布罗狄不愧为最美丽的战士,他的笑容永远都是那么好看,那并不仅仅是拥有一张好看的脸就可以做到的。

    反正今天以后她们就都要死了,留下来做纪念也好。

    你决定了?卡妙问,虽然那已经不是问题。

    强大的就是正义,那是他教给我的哲学。效忠于他,我不后悔。

    现在已经死亡了的卡妙看着这束玫瑰,细细地回味着她们被送给自己的时候他们的主人的句子。那个时候的阿布罗狄仍然很高傲,他的高傲是天生的,就像是玫瑰的刺。火钟里水瓶宫的火焰已经灭了有一段时间,大概那高傲的人也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卡妙甚至可以想到他的身体一定会埋在他今早准备好的鲜花里,很久以前的时候阿布罗狄就这么说过,即使是死,他也会死得美丽。他总是这样的独特与任性。

    然后他就真的看见了阿布罗狄。

    阿布罗狄看见他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点的讶异,不过这种情绪转瞬即逝。

    卡妙,你怎么还在这里?他问。依旧是有点漫不经心。

    没什么,我等人。卡妙安静地回答他。

    美战士听了之后理解地笑道,我知道了,我们会等你们一起走。

    然后他就走了,去每一个宫看看,既然已经死了,再要回来,遥遥无期。这里毕竟是他们长大的地方。就算是看看熟悉的面孔也好。

    卡妙依旧等在水瓶宫里,冰河在那里睡着,脸上挂着有点固执的表情。他一直都是个倔强的孩子。为了她的妈妈是如此,为了雅典娜依旧是如此。固执得就像是一个永远都不会长大的孩子。很多的时候,这种固执会让卡妙有一种想要保护的欲望,那种欲望让卡妙有一种自己已经老到对任何事情都不再放心。米罗有的时候会小小地嘲笑一下这个样子的他,甚至用宠溺这个词来形容卡妙对于冰河的一言一行。

    你总是这样,他不会长大。说话的时候米罗正很没形象地把自己裹在一层一层的棉被里。西伯利亚很冷,即使是黄金圣斗士也只不过是血肉之躯,也会怕冷,更何况是生于也长于希腊那个永远与冰冷无缘的国度的米罗。

    不过现在的卡妙对于冰河已经很放心了,他不再为他担心任何事情。因为冰河已经长大,虽然代价有些残酷。对于这样的结果,米罗大概会非常生气。卡妙想。也许他知道了以后会怒气冲冲地拍自己的桌子,说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宁可冰河一直都是一个对母亲念念不忘幼稚单纯的孩子。

    想着的时候,那本来躺在白羊宫前的女神走进了水瓶宫,原来双鱼宫的火焰终于息了,阿布罗狄说的没错,这个圣域从一开始就是雅典娜的,无论有没有人相信。雅典娜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有点像很久以前的冰河,又似乎其实比现在的冰河还要更加成熟。卡妙很绅士地对着他一直以来守护着的女神行了一个深深的礼,尽管她看不见,尽管他以后也许再没有机会来履行他的义务。

    然后卡妙看见了米罗。

    在看见米罗之前,卡妙曾经想过很多次他看见自己的尸体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不过这实在不是他擅长的事情,他不太喜欢总去琢磨别人的心情。现在的米罗正很安静地站在水瓶宫的大门口,安静到似乎连时间也都静止了一样。他的视线消失在了卡妙的身体之前,茫茫然没有焦点。然后米罗还是继续地向前走,在女神身边,站定。不再言语,没有表情。

    卡妙知道,米罗也是圣斗士,护卫女神的黄金圣斗士。战争还没有结束,他没有死,所以他还有他要做的事情。米罗和每一个黄金圣斗士一样没有悲伤的时间。他们每一个人在活着的时候都没有时间来任由自己发泄情绪。

    女神用他的小宇宙温暖了冰河的灵魂,然后带着余下的人去往教皇厅。教皇厅里有撒加,不知道是哪一个撒加。不过那其实并不重要。因为哪一个也是撒加。他们都默许了彼此的行为。他们异心同体。

    所有的人来了又都走了,又只剩下他和冰河两个人。米罗走的时候停了一下,终于没有回过头来再看他一眼。或许是因为如果回了头,便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也或许如果一直都没有回头,卡妙已死的事情就不会成为事实。谁知道。

    卡妙索性坐在了冰河的身边。冰河伤得很重,不过还会好。他们的身上总是会有很多伤,不过每一道伤口都会有愈合的一天,然后再有新的伤口出现,周而复始。被温暖过的冰河的小宇宙开始慢慢回升,像是快要熄灭了的枯木,仅存的一点火星在外力的努力之下慢慢长大,终于再次成为了火焰,甚至比他熄灭之前更加强大。

    然后冰河的小宇宙离开了水瓶宫。卡妙知道,冰河还在战斗,和同伴一起。这一群孩子有着自己的坚韧,在他看到他们的时候就可以确定。所以他才坐在这里等,等撒加,也等其他的事情。在他彻底地离开之前。

    撒加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似乎是终于卸下了一个长久以来的重担一般释然。卡妙看见他走来,于是安静地说,你来了。

    嗯,他点头。我想大概还会有人没走,过来看看。

    我等着看你,卡妙说。

    我们决裂了,那位天生的统治者的脸上现出了很多年都没有在他的脸上出现过的微笑的表情,不过我们毕竟是一体的,所以我要陪他一起去走黄泉路。

    我还想再等些时间,你保重。

    我们等你。

    于是撒加走了。卡妙继续留在他的家里,看许多他以前看不到或者从未注意的事情。之后发生的事情很简单,冰河被带走了,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自己的身体也被带走了,因为这里不再属于他,水瓶宫需要有一个新的主人。不过这似乎颇费了一番功夫,因为卡妙的冻气一向是他引以为自豪的绝技,更何况这里还有冰河的青出于蓝。

    米罗没有再来,卡妙有的时候会去看他,看着米罗一遍又一遍地整理着属于他的或者他的东西。那个时候他会有些歉疚,歉疚自己使米罗不再如从前般快乐。他很喜欢米罗的快乐,那是他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有的时候卡妙会想,自己是不是也拥有一些米罗喜欢但是却无法拥有的东西,所以他们才会互相吸引,成为至交好友。不过即使是现在卡妙也没有知道,他只是知道不仅米罗失去了自己,他也失去了米罗的快乐。他们都失去了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然后是葬礼。

    迪斯和修罗的棺木是空的,他们什么都没有留下,所以里面只有一些他们用过的东西。不过是形式而已。因为那具躯壳大概他们永远也都不会再用,安息与否的只是活着的人们心中的念想。

    然后是卡妙自己。

    卡妙的棺木是米罗亲手放入土中的,他小心翼翼到那似乎是世界上最贵重最易碎的物品。在卡妙的印象里,米罗很少对什么事物如此地用心。不是因为他懒,而是因为他认为许多事情都不值得关心。米罗的心要比自己的更加自由。

    土被一点一点地盖在棺木之上,然后是立墓碑。水瓶座,卡妙。这是他留下来的唯一的能够久存的东西,一个名词。当下一个水瓶座圣斗士被埋入土壤的时候就会失去意义,或者它从来就没有过意义。

    或许他也该离开了,卡妙想。该看的都已看到,该做的都已做完。即使是没有做的,米罗会帮他做下去。他很放心。

    卡妙走到了白羊宫的门口,这里是一切的开端也是终结,他现在已经不会为任何事情所累,他所需要等待的,或许只是一个新的生命。想到这里的时候卡妙又再次回头看了一眼,他不留恋什么,所以他也教冰河不要留恋什么,不过这不妨碍他再看这里一次。

    然后卡妙转身,去冥界,去死地,那里还有人在等他。他们说好的。

     

    <全文完>

     

    PS:很多年没有再写这么短的文字,今天早上突然醒来,然后脑海里就冒出了这许多句子。写圣文写了很多年,当初还只是一个懵懂的孩子的时候以为写不了很长的故事是因为自己的水平不够。然而很多年以后的现在才发现原来写长篇需要耐心,写短篇需要技术。很抱歉在国庆节却写了这一些压抑的文字,希望各位都能有一个愉快的假期,笑~

     

    Eilosei2007101